那個人的記憶,就如同他過去的主人一般。

混亂不堪、晦暗而透不進一絲光亮。

宛若一寸寸收緊的窒息,令人難受。

深植他們內心的自我厭惡,以及不得不活下去的念頭,都讓他們無法再以笑顏度日。

他其實沒打算去了解那個人的。

卻忍不住去猜想那個人是不是也曾像他的主人那般。

他是不是也曾經那麼單純地開心過、笑過呢?

西方城的人殺了他的主人。

西方城的人都該死。

他不會喜歡上西方城的人。

不會,不會。

不會……不能。

 

***

 

「啊,今天的天氣真好,真是個抓小花貓的好日子呢!」

音侍將手搭至自己的眉上好達到阻隔陽光的效果,遠遠地眺望了一下,彷彿心情很好似地下出這麼個結論。

「真的呢,也是個約會的好日子喔,音侍。」

璧柔也學著音侍的樣子遠眺,然後一臉燦笑地下出這個結論。

「……」

一旁的兩人保持沉默,不予置評。

反正不管天氣如何你都會出來抓小花貓吧……

綾侍默默心想。

反正不管天氣如何妳都會堅持要跟那把腦袋有洞的劍約會吧……

那爾西默默心想。

今天的抓小花貓團的成員組合有點奇異,除了常駐的閃光笨蛋情侶檔─音侍跟璧柔─之外,就只有兩個人。

綾侍跟那爾西。

對,除了他們之外,就只剩下他跟那個不管是看起來還是實際上都很仇視西方城的綾侍。

那爾西覺得自己實在很胃痛。

而且還有被暗中滅口的可能在。

一直以來代替恩格萊爾處理公文也就算了、為什麼連這種非公眾活動也要自己代替他來參加!

以前他通常都是跟伊耶一起來的,就算臨時打起來,也不怕打不過,

就算真的打不過了,也還有逃走的機會。

偏偏伊耶今天又以要練兵為理由沒來。

其實他也有很多公務沒有處理,光是想到自己回到聖西羅宮時,書桌內累積的公文高度,那爾西就覺得更加胃痛了。

但是月退都親自開口拜託他代替他來了,自己的確也不可能拒絕。

而答應的下場就是他現在有可能得要面對如果雙方開打,西方城方只有他跟那個也很討厭他的鑽石劍衛;而對方卻有雖然腦袋有洞、但實力有黑色流蘇掛保證的希克艾斯一把,以及實力雖然沒有武器那麼開外掛、卻依舊不容小覷外加腦袋清楚的千幻華一套的情況。

……其實如果真的打起來的話,那邊那個理應跟自己同一國的鑽石劍衛大概也只會拍手叫好,要那把劍快點讓他死而已吧?

會死無葬身之地的感覺越來越強烈了。

但這些情況其實都還沒有發生……他也只能希望之後都不要發生。

現在讓那爾西感到最為困擾的,簡單來說,就是自己不知道要做什麼,以及不知道要說什麼的問題。

明明是團體活動,卻一句話也不說、只是默默地跟著走什麼的,就算是他也知道這樣不太好,但是他的實力其實還不足以上前去幫忙抓那些虛空一區的魔獸,然後自己心理上也不太想配合著那對笨蛋情侶不知道到底邏輯在哪的說話方式、好達成聊天讓自己比較有事做的目的。

而那邊那個綾侍,先不說他似乎不懂西方城的語言的問題──反正之前因為參加那個什麼解除詛咒研究會的關係,他的東方城語言已經說得很流利了,聽的方面,只要不是太難的反話,他也都可以聽得懂。

重點是他根本就不想理會自己吧?

他是東方城女王的護甲,很重視自己的主人,仇視西方城的人,這些事情那爾西都知道。

……而且,那次被綾侍強行抽取記憶的事,也讓他留下了不小的陰影。

看來今天大概也只能一直沉默了吧?

這種時候那爾西就會很想質疑某個明明就是被自己派來外交的梅花劍衛為什麼沒有來的問題,但是轉念一想,才又想起自己好像昨天才又派了好幾個工作給他,所以他也只能暫時放過自己的哥哥,不去計較他這小小的失職。

而事實上,就在那爾西走神的這幾秒,音侍他們也已經相好了今天的目標。

「老頭!你覺得這隻怎麼樣?長得有點像你欸!」

音侍用手指著一隻魔獸,一臉興奮地大喊。

「魔獸是可以跟人像的嗎?」

綾侍冷冷地反問。

「老頭你又不是人,你是護甲。」

音侍一臉理所當然地回答。

等等?你是可以聽懂魔獸等於你所說的小花貓的嗎?

那爾西默默地在心裡質疑了一下。

「那魔獸是可以跟你的好兄弟像的嗎?如果你回答可以的話,我就幫你抓他來當你的好兄弟。」

綾侍臉上表情一頓,似乎很想直接一拳往音侍的肚子揍下去,最後卻還是耐著性子找出一個讓音侍不能回答可以的問法,還不忘威脅一下。

「啊?那當然不可以啊!」

音侍馬上激動地反駁,完全沒有任何根據,反正就是好兄弟至上原則。

「那音侍你要抓這隻魔獸嗎?」

一旁被忽略很久的璧柔試圖插入他們的話題之間,微笑著問他。

「唔,反正也沒有其他更像綾侍的小花貓了,那就抓這隻吧!」

音侍搔搔頭,最終還是決定抓了。

所以今天的標準是取決於長得像不像綾侍嗎?

那爾西很想直接問,雖然他相信音侍一定會大方地回答自己,但其實他一點也不想知道這個問題的答案。

然後他就趁著他們準備開始抓的時候,仔細打量了一下那隻號稱長得像綾侍的魔獸。

那隻作為他們目標的魔獸有著一身純白無瑕的毛、纖細卻結實的身軀、身周還帶著一點點奇妙的淡紫色光點,那眼神清冷地往他們這邊一瞥的表情其實還真的蠻像綾侍的。

而就在那爾西這麼想的時候,那隻魔獸似乎也接收到了他打量的眼神,然後就直直地朝他衝了過來。

──直直地朝他衝了過來?

「啊!老頭!小花貓朝小暉侍衝過去了啊!怎麼辦!」

音侍有些驚慌失措,馬上轉頭看向綾侍。

這時候就算澄清「我才不是小暉侍!」,或者是質疑「與其在那邊徵詢同伴意見,不如直接把這隻暴走的魔獸解決掉不是比較快嗎?」之類的也只是徒勞無功,更重要的是,他其實並不擅長向人示弱,不管對方是誰。

於是那爾西也只能逼迫自己馬上發出一發混合著符力的魔法,好爭取閃開這次衝撞攻擊的時間。

而隨著那爾西的魔法攻擊,原本還有些沒反應過來的綾侍也立即向音侍做出淺顯易懂的指示。

「音,把那隻魔獸給解決掉。」

雖然對方是落月那邊的人,但也不能讓他在這裡出事。

依照月退對那爾西的在乎程度,如果讓他出了什麼意外,有極大的可能會引發出很糟糕的後果。

所以不能讓他出事。

而就在那爾西的魔法以及聽到綾侍指示後、立即反應過來攻擊的音侍的劍招要擊上那隻魔獸的時候,異變卻突然發生了。

只見那魔獸身周的淡紫色光點突然一黯,在一回神,牠就已經出現在那爾西的面前。

逃不掉了。

那爾西看著眼前的魔獸,腦中一片空白。

臉上卻沒有直接面對死亡時的恐懼,有的只是面無表情。

就如同心底的最深處早已被霜結一般,無論是什麼時候、遇到的是什麼樣的狀況,他們總是面無表情。

就跟她一樣。

跟他已經失去過的她,一樣。

「等等!」

璧柔知道那爾西對自己主人的重要性,所以毫不猶豫地衝上前去,準備替那爾西硬扛下這一擊。

卻沒想到一旁的綾侍比她更快一步。

保護他。

保護她!

那抹刺眼的金、與她最大的差異卻阻止了綾侍的腳步,讓他一頓。

終究還是不一樣。

他們是不一樣的。

而就是這一個凝頓,那隻魔獸的攻擊就這麼毫不留情地打在那爾西的身上。

伴隨著那隻魔獸手上的光穿透了那爾西的胸膛,他一直以來都只是面無表情的臉上卻是露出了滿足的微笑。

距離他最近的綾侍看得萬分清楚。

那是連絕望都已失去的、不渴求逃生亦不畏懼死亡的,怎麼樣都無所謂了的笑容。

他跟櫻不一樣。

因為不一樣,所以他才沒辦法救他嗎?

因為忘不了櫻,就能對別人見死不救?

這樣的理由,並不能讓綾侍原諒自己。

「那爾西!」

「小暉侍!」

一旁的璧柔忍不住尖叫出聲,音侍也瞪大了眼大喊了一聲。

只有他,只是徒然地站在原地。

看著他倒下,一句話也說不出。

 

***

 

「……已經……珞侍……王血……」

「他在……哪……」

「……綾……侍閣……」

「欸……為什麼是……」

「不知道……他設下了重重的禁制……不會讓任何人進去的……」

昏昏沉沉間,那爾西覺得有一些細小的聲音在自己耳邊不斷迴響,最後卻又趨於寧靜。

其實他很不喜歡安靜,當然並不是指他喜歡熱鬧,而是他討厭那種宛如世界上只剩下他一個人的安靜。

絕對的死寂。

所以那爾西馬上睜開了眼,然後發現自己竟然在一個全然陌生的地方。

看建築的風格他大概是在神王殿的某一個房間內,那爾西有些懷疑自己為什麼不是被帶回聖西羅宮而是神王殿,仔細想了想就釋懷了。

也許只是因為當時在場的人是東方城的人居多、而最有可能冷靜處理的人也只有東方城的綾侍吧。

不過一想到自己不知道又昏迷了多久、桌上推疊的公文高度,那爾西就沒辦法安心躺回去繼續睡,他強忍住自己身上還未止息的痛,硬是從床上爬起身,準備回去聖西羅宮。

而當那爾西走出內室,他就看到了正站在桌子旁、似乎正在泡茶的綾侍。

「你要去哪裡?」

冷淡的語氣不帶一絲起伏,卻讓那爾西有種舉步維艱的感覺。

他似乎很不高興自己擅自起身……?

「……回宮。」

那爾西覺得自己應該是因為之前被綾侍抽取記憶的時候留下陰影的關係,讓他明明說的是再正大光明也不過的理由、卻莫名地感到心虛。

「回去,躺下。」

綾侍連頭都沒抬,一個命令句直接出口。

「我應該沒有必要聽你的?命令鄰國的代理皇帝,東方城的侍大人的架子倒是不小。」

那爾西總算想起自己與對方的身分,這才皺眉質疑。

「是沒有必要。」

綾侍總算是抬起頭,臉上帶著一個萬分燦爛的笑,然後說出讓那爾西的臉色瞬間鐵青的話。

「我剛剛聽到某個人的夢話,好像是什麼『不能哭,就算現在沒有哥哥了,我也不能哭』之類的?……再搭配一下之前看過的記憶,就更清楚了呢。」

「你想怎麼樣?」

那爾西冷冷地問。

雖然綾侍其實也沒有說什麼,但這句算不上威脅的話卻更勝於威脅。

「我想怎麼樣?」

綾侍重複了一次,才接著說了下去。

「回答我的問題,就讓你走。」

「……這麼容易?」

那爾西有點無言,同時,他的心裡也對綾侍會問自己什麼問題完全沒底。

「是啊,畢竟身為東方城區區的一個侍的我也不能太為難尊貴的西方城代理皇帝吧?」

綾侍冷笑了一下。

「……所以你要問我什麼?」

被自己的話堵到的感覺其實不太好受,但那爾西也不想再多計較,只想趕緊回答完他的問題,然後離開這裡,回宮。

「我想知道你在瀕臨死亡之際、還能那樣笑的理由;我想知道你為什麼可以那麼坦然的接受死亡;我想知道你的身上,到底有沒有跟她一樣的矛盾。」

綾侍一口氣問了三個問題,但那爾西卻不知道該從哪裡回答起。

因為他根本就不知道、也打從心理上的不想回答。

還有最後那個問題,那個「她」是?

然後那爾西才突然聯想起,綾侍其實是東方城已故女王的護甲。

他會想知道的,也只有跟女王有關的事吧?

「你不打算回答嗎?」

綾侍也沒有繼續逼問他,只是丟下一句。

「那你就繼續在這裡養傷吧。」

「……」

那爾西沒有再多說什麼,也沒問他「你以為你可以一直扣留西方城的代理皇帝嗎?」之類的問題,反正他相信綾侍自然也有他自己的一套說辭,大概會是「尊貴的代理皇帝在我面前被打傷,就算我當下沒有辦法幫你擋,事後我怎麼樣也得負起照顧你到你傷好的責任吧?」之類的理由。

更何況,除了不想親自改公文的恩格萊爾跟急著申請軍武預算的伊耶之外,應該也沒有什麼人會想要他回去。

反正他既不想回答綾侍的問題,也不是真的那麼想回去改公文,那住在這裡一陣子充當休息也沒什麼不可以。

而且綾侍在睡覺的時候應該也會變回護甲的型態,這樣就沒有要擠一張床的困擾,除了要小心他會不會趁自己睡著的時候又讀取自己的記憶之外,他大概也不會有什麼不滿的地方。

而只要自己身上的傷好,他自然也就沒有任何理由再留自己下來。

 

***

 

跟綾侍同住在綾侍閣的日子雖然完全超出自己的預想之外,但那爾西還是不得不覺得他現在的日子真的過得蠻愜意的。

每天除了吃綾侍端過來的食物、還有一些令人難以下嚥的湯藥,他就只需要躺在床上看看書,或者是看著綾侍處理公務。

而原本以為會一直跑來亂的音侍卻完全沒有來過,這麼平和的日子的確讓那爾西感到意外的舒適。

而且基本上綾侍也不怎麼會主動跟他交談,似乎是知道他並沒有開口回答他問題的意願,除了「吃飯」、「喝藥」、「睡了」等等的詞句,他幾乎是當自己不存在,完全不會煩他。

而就是這樣平靜到有些無聊的日子,也讓那爾西重新認識了綾侍這個人。

畢竟幾乎二十四小時都在一起,要想不多一層認識也蠻困難的。

在此之前,他對綾侍的印象大概就只有「很美」、「為人嚴肅」、「有一定程度上的危險」、「抽記憶時的陰影」,但是自從貼近了他的生活之後,那爾西才真正地了解到綾侍這個人。

他大部分的時間都會拿來處理東方城的公務;偶爾會接到音侍的通訊,然後雖然滿臉的不耐煩卻還是忍受他奇怪的要求、陪他去抓魔獸;料理的手藝精湛到讓人懷疑其實他不是護甲而是廚具。

雖然那爾西還是不太能了解綾侍到底為什麼想知道自己面對死亡時的想法,但他卻不再那麼排斥告訴他。

雖然就連他也不知道自己到底是怎麼想的。

但如果是綾侍的話,他應該會耐心聽他說──畢竟他連陪音侍去抓魔獸這種事也都接受,甚至一而再、再而三的去做了。

既然都已經決定要說了,那麼就去實行,猶豫只會讓自己一拖再拖。

於是那爾西就趁著喝完藥、綾侍在收拾藥碗的時候開口跟他說了。

「我覺得其實自己不應該存在,不管是以前還是現在。」

毫無預警的話語讓綾侍收拾的手一頓,微微垂下的長髮讓那爾西看不見他的表情。

「你看過我的記憶,你應該知道我為什麼會這麼說的理由。」

那爾西沒有等綾侍回答,只是自顧自地說下去。

「我不知道自己當時是怎麼想的,但我知道我一直都是這麼想的。」

「無論我何時死去、我都不會有任何怨言。」

「因為我讓太多人痛過。」

「因為我早已不該存在。」

「即使他們都希望我留下。」

就像是找不到最好的闡述方式,那爾西覺得自己的解釋實在讓人費解。

不懂也沒關係,反正他其實不希望他懂。

他內心的黑暗,從來就不希望有人能懂。

即使是他,他也不想他懂。

「……過來,然後躺下。」

綾侍安靜地聽完了,最後卻只是走到床邊、坐在床沿,並對那爾西這麼說。

那爾西知道他是要自己躺在他的膝蓋上,但他並不知道這麼做的理由。

雖然不知道理由,但他仍照做了。

「別動。」

綾侍將手覆上他的眼睛,驟然的黑暗讓那爾西有點不安,但綾侍隨即開了口,低沉的聲音讓他覺得有種近乎於幻覺的安心感。

「櫻以前也常常躺在我的膝上,即使那已經是很久以前的事了。」

然後那爾西終於確定了綾侍所謂的「她」是指夜止的女王。

「我們雖然早已心靈相通、也一起練到了器化,但我卻還是覺得我們其實並沒有心靈相通。」

「我早已失去了她最真實的心情。不管我是不是『聽得到』。」

綾侍稍微一頓,那爾西覺得他覆在自己眼上的手幾不可見地抖了一下。

「我知道你們的內心都有著不可抹滅的黑暗,但我卻依舊無能為力。」

「因為我無能為力,所以身為新生居民的她最後還是死了;因為我無能為力,所以你這次才會受傷。」

「這次只是意外不算數!」

那爾西忍不住辯駁,雖然他也不知道自己為什麼要辯駁。

綾侍按住了他,不讓他亂動。

「你跟我都知道,這次不是意外。」

清冷的聲音裡是絕對的無情,對他自己的無情。

那爾西僵硬了一下,他的確是知道沒錯。

在那個時候,原本是鑽石劍衛要衝上前為他擋下攻擊、但他卻更快一步。

然而他卻沒有如同他們所預想的那樣展開防禦,而是在他面前停下了腳步。

其實那爾西並不怪他。

畢竟他沒有保護自己的義務。

「那時候的我,擅自把你錯認成她,卻又在一瞬間認清了你們的不同。」

「你們是不一樣的。」

「你跟她,是不一樣的。」

那爾西不知道該感到高興還是疑惑,他不太懂該如何反應,就跟他其實也不太懂現在的自己到底對綾侍抱有怎麼樣的想法一樣。

「而你剛剛的回答,也只是更加讓我認知到你們的不同而已。」

「她害怕死亡、卻又渴望死亡;你不畏死亡、卻又眷戀留下來的人。」

「我原本也以為我會毫不猶豫地跟她一起死去,但我卻沒有辦法。因為我必須幫她照顧她留下來的人,不管是那個大白癡還是珞侍。」

「如果他們不在的話,也許我就會離開也說不定。」

那爾西知道這種為了誰才留下來的心情,就跟他一樣。

而在此同時,他也知道,其實這樣的心情,是不夠的。

因為不是為了自己才留下來,所以一旦留下來的理由變得薄弱、甚至崩毀了的時候,他們很輕易地就會選擇離去。

永遠地離去。

綾侍緩緩地將手移開,那爾西這才看見,其實他臉上的表情亦充滿了迷惘。

「可是我現在想留下來了,並不是為了別人,而是我自己想留下來。」

「我不知道失去了櫻之後,我是不是還能主動為了誰而駐足。」

綾侍頓了一下,臉上的迷惘逐漸散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堅定。

「可是我知道我並不想看到你受傷。因為我的關係而受傷。」

「我會保護你,即使你是西方城的人。」

「……這算什麼?」

那爾西不解,看向綾侍的眼裡充滿困惑。

「……」

綾侍沉默了一下,然後才又開口。

「什麼也算不上,只是告訴你我的決定而已。」

綾侍扶起那爾西,表情變得一如以往的淡漠。

「你已經回答了我的問題,現在,我帶你回去。」

「……好。」

那爾西隨著綾侍的動作直起身,其實他的傷也已經養得差不多,的確是該回去了。

只是,他剛剛的沉默,到底是想說什麼呢?

 

***

 

就像是永遠也不會開始的感情,他們之間的確是沒有再多發展出什麼。

那段意外同住的日子之於他們,就好像沒有發生過一樣。

東方城的他跟西方城的他是不會有結果的。

不會有,不能有。

只是。

因為對方而願意主動留下心情,卻是不變的。

不需要交換言語,他們也可以確定對方的心情沒有改變。

所以即使沒有開始,也沒關係。

永遠也不會開始──也沒關係。

只要他們願意為了對方而留下。

只要他們想要為了對方而留下。

 

THE EN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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