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4 一千個沒有你的夢
我曾經想過,如果每個人的幸福都有所謂的額度的話,自己可能早在很久以前,就已經把所有額度都用光了。
不管是被迫分離最後卻又團聚的親弟和義弟;還是曾經殺過我、卻又接納我成為他主人的武器;還有總是認為自己極其平凡、卻無數次地拯救了我們這群在他眼中不平凡的人的至交好友。
我總認為,光是能夠與他們再次相見,就已經耗盡了我所能擁有的所有幸福額度。
可原來並不是這樣。
不只是這樣。
你知道嗎?洛艾爾。
雖然不像我曾經預想過的那樣,有任何人開口向我詢問,但是在那一刻,我是真的心甘情願、願意為了你在那個地方死去。
哪怕代價是得獻上我的靈魂和往後所有的幸福額度。
原來喜歡上你,是我還沒能察覺到的幸福。
「我」之後沒說完的話是什麼呢?是「我才不會放棄。如果你把你的心臟剖開後找不到愛的話,那我就把我的心臟剖開,將裡頭的愛分一半給你」啊……
你知道嗎?洛艾爾……
──修葉蘭
再度睜開雙眼的時候,眼前是令人陌生卻又格外熟悉的黑暗。
冰冷的池水在身周流淌,和煦的陽光自池面穿越層層水流照入水池底部,卻怎麼也照不進他的心裡。
修葉蘭可以很明確地得知已經天亮的事實。
漫長的黑夜過去了,黎明卻沒能來臨。
看著在自己頰側隨著流動的池水緩緩飄動著的黑色髮絲,修葉蘭真不知該感到慶幸還是難受。
他已經回到自己的身體裡了。
這一事實同時也意味著金侍的死亡。
──以及他戀人的靈魂,永遠消逝的現實。
「為什麼總是要向我開這種玩笑呢?明明一點也不好笑啊……」
他抬起雙手,用力捂住了雙眼,深深覺得自己可能真的還沒作好面對現實的心理準備。
可不管再怎麼努力地想要逃避,冰冷的池水與帶著絲絲暖意的陽光還是會義無反顧著闖進他的世界。
特別像是那人的道別,蝕人骨髓般的疼,卻又令人如此心動。
「我到底該拿你怎麼辦才好呢……又該怎麼面對這個沒有你的世界……洛艾爾,你告訴我啊……」
就像是想要回答他的問話一般,只見一道強烈的光芒朝著修葉蘭的方向湧來,沒等他反應過來,修葉蘭就感到自己被一股強烈的拉力給往上拉去。
──等等?怎麼回事?
「我說暉侍你啊!重生完畢之後還待在水池底部裝什麼死啊!你這樣對得起為你英勇犧牲的小金嗎!」
一道可以說是責罵的聲音響起,而他也來不及看清來人是誰,就已經被甩落到對方的船上。
「我──咳、咳咳!」
修葉蘭原想開口反駁,卻因為剛從水池上來,只得先低身彎下腰,試圖咳出那些積累在他胸腔內的池水。
「阿噗你也太不用力了吧!暉侍他畢竟才剛剛死掉而已,萬一又不小心死掉一次怎麼辦!」
「哼,給別人添了這麼多麻煩,再死個幾次也只是剛好而已。」
「我是那個意思啊!算了,現在不是說這個的時候……暉侍,你有事吧?身體有沒有哪裡很舒服的?」
看見來人朝自己遞過來的手,修葉蘭先是下意識地拉住對方的手站起身,接著才往上一看,就看見自己的至交好友和他高傲的武器。
「范統……?你怎麼會出現在這裡?」
「呃,這個說來話短啦!」
范統用手指搔了搔臉頰,臉上的表情很是猶豫,像是在苦惱該怎麼向自己開口才好的樣子。
「……如果你是在猶豫該怎麼開口跟我說洛艾爾的靈魂已經毀滅、不會再重生了的事的話,其實就算你們不說,我也知道的……」
修葉蘭苦笑著說。
他不想讓自己的朋友為難,更不想從他朋友的口中,再次印證自己戀人的死亡。
這樣不行啊,修葉蘭,只是失去了洛艾爾而已,你還有很多應該要在乎的人才對吧?
……明明只是失去了那個虛假的戀人而已啊。
「不是啦!我就知道暉侍你又會自己想太多,嗯,其實也不能說你想太多,畢竟小金他的狀況的確不太好──總之你先聽我說!小金他死了啦!」
范統看到修葉蘭這副已經完全放棄人生的樣子就一陣著急,只好抓住他的肩膀,用力地搖晃對方。
「……我知道啊,你不用重複得那麼用力沒關係。」
「你不要因為你女友死了就放棄治療好嗎!認真聽我說話啊!我是說小金他死了!死了!死了──他還活著啦!」
「……是反話?」
聽見范統的這番話,修葉蘭才終於像是回了神似地,遲疑地問道。
「對啦!所以你鎮作一點不好嗎!」
「可是……那些埋伏在洛艾爾家的人怎麼可能放過他……」
「唔,總之你先把衣服脫光,我再快快解釋給你聽啦!」
范統放開抓著他肩膀的手,又指了指放在一邊的衣服,在他點頭答應後才又開口向他解釋。
因為他和洛艾爾先前的情況實在太不穩定,所以之前范統就有特別拜託沉月多注意一下他們兩個的情況。
雖然沉月很不甘願,但因為范統答應讓噗哈哈哈這個月在沉月祭壇多待一個禮拜、並且買給噗哈哈哈十瓶洗髮香精,所以他們兩個才勉強答應下來。
不過從現在的情況看來,也幸好他有事先拜託過沉月,才不至於讓事情發展到最糟糕的那一步。
昨晚,特別注意他們兩個情況的沉月感應到金侍身體對修葉蘭靈魂的吸引力忽然減弱了很多,所以她就加深了她靈結鏡吸引靈魂的能力,並將他的靈魂自金侍的身上切割開來,順利喚回水池重生。
因為修葉蘭他們這樣算是特殊情況,所以與一般的新生居民不同,需要沉月另外花時間跟心力來重新塑造身體。
但還沒等她重新塑造好他的身體,就又感應到金侍的身體瀕臨毀滅,靈魂也岌岌可危的情況。
情急之下,她只能先暫時停止塑造他的身體,使用能力壓下那附近除了金侍之外的所有新生居民的動作,並要金侍趕緊自殺。
「……呃?所以洛艾爾順利自殺回水池重生了?這麼說起來,既然沉月能作到遠端控制那些新生居民,那她應該也能自己動手殺了洛艾爾才對啊?」
修葉蘭忍不住開口打斷范統。
「沉月說以她沒被封印的能力再加上這麼遠的距離,能順利壓制那些新生居民的動作三萬秒就已經很好了啦!她沒辦法間接動手殺人。」
看見噗哈哈哈一臉「肯出手幫你就不錯了,你還要求這麼多?」的不耐煩眼神,范統只好趕緊補充了一句才又繼續解釋下去。
但是那時候金侍的情況實在太不妙,那些埋伏的人裡頭似乎也有不少她無法控制的原生居民。
總之,就連沉月她自己也不能肯定金侍到底有沒有聽見她的話,也不知道對方是自己自殺的,還是被敵人的噬魂武器給殺死的。
值得慶幸的是,雖然已經非常微弱,但她最後仍然在死後的金侍身體附近捕捉到了對方的靈魂,讓他能夠回到水池重生。
「不對。」
聽到這裡,修葉蘭只是搖了搖頭,臉上完全沒有自己的戀人得以重生的喜悅。
「嗯?什麼很對?」
范統不解地歪了歪頭。
「如果洛艾爾順利從水池重生了的話,你就不會一臉為難的樣子,也不會說他的狀況不太好,對吧?范統?」
修葉蘭深吸了一口氣,心想。
反正就連洛艾爾的靈魂已經毀滅、再也無法重生的情況自己都想過了,還有什麼是他不能接受的呢?
「所以告訴我吧,范統。」
他看著他的朋友,眼神很堅決,卻又帶著點不得不面對的苦澀。
「洛艾爾的重生,出了什麼狀況呢?」
「小金他……」
范統看著修葉蘭的眼神,猶豫了很長一段時間,最終才又開口。
「金侍他自水池重生後,就再也沒有醒來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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